曼城案裁决落地：除一项外指控成立，逾8.3亿英镑收入被高估

　　9月30日，英超把曼城案的完整裁决内容摆上了台面。文件足足40页，公开可查，信息量很大。与其说这是一份判决摘要，不如说它把曼城过去十多年账本里最敏感的部分，一页页翻给外界看。

　　案件从2023年2月进入正式程序。曼城当时面对一百多项具体指控，归在Charge 1、Charge 2、Charge 3和Charge 4四大部分。曼城否认全部指控。独立委员会审理后认定，除了Charge 4(B)之外，其余指控都达到了委员会要求的证明标准，因此成立。

　　最核心的问题，是委员会认为曼城在多个赛季的财务报表中，没有按照真实经济实质记录部分收入、费用和负债，让俱乐部账面上的财务状况显得比实际情况更好。最重要的一项指控，是曼城被认定实施了一套委员会称为“虚假赞助收入”的隐藏资金安排，也就是把本应属于阿布扎比联合集团（ADUG）向俱乐部提供的股东资金，包装成商业赞助收入。

　　这套操作听起来绕，逻辑并不复杂：老板的钱，换了个商业收入的名目进账。具体说，曼城与一些阿布扎比相关商业伙伴签了赞助协议。协议表面上显示，商业合作伙伴需要向曼城支付一笔较高的赞助费用，但委员会认定，实际支付结构并不是完全由商业赞助商承担。赞助商实际支付的是所谓的“基础部分”，另一部分被称为“指定赞助”的资金则由ADUG方面支付。曼城却把两部分金额合并起来，作为商业赞助收入记在财务报表里。委员会认为，指定赞助的真实经济性质并不是商业赞助收入，而是ADUG向曼城提供的股东资金，也就是股东注资。

　　这么一来，曼城等于把老板方面提供的资金表现成了商业收入，使账面上的商业收入大幅增加，同时降低了对股东资金的依赖。委员会进一步认定，相关赞助协议属于明确的违规，或者至少合同形式与实际经济实质不一致；曼城方面知道，或者至少对这种情况具有相应认识，相关安排还带有规避财务规则的目的。这构成Charge 1(A)成立的核心。

　　Charge 1(B)涉及另一类财务处理，主要是一些与人员报酬、薪酬以及相关付款有关的安排。委员会认为，这些安排同样存在合同形式与真实经济实质不一致的情况，有些属于sham，或者至少没有按照真实经济性质进行会计处理。结果就是，一些本应由曼城确认的费用和负债没有被正确记录。前面是把股东资金计入商业收入，导致收入被高估；这部分则主要表现为费用和负债被低估，或者没有得到正确确认。委员会认为曼城知道，或者至少对这些情况具有相应认识，并认定这些安排同样违反了相关规则。

　　Charge 1(C)又牵出一项具体财务安排，其中最重要的是一笔2450万英镑的金额。曼城把这笔钱记成了经营收入，但委员会认为，按照真实经济性质，它应当属于ADUG向曼城提供的股东注资，而不是俱乐部自己的经营收入。还有一项容易被忽略：一些由ADUG支付的相关肖像权费用，本来应该作为曼城的经营费用进行确认，却没有按照真实经济情况处理。这部分同样造成经营收入被高估，经营费用没有正确确认。

　　Charge 1(D)涉及关联方交易披露。委员会认定，相关AD赞助协议属于关联方交易，曼城应当在财务报表中披露这些交易的关联方性质，以及相关关系可能产生的影响，但曼城没有进行应有的披露，因此违反了相关披露规则。这里得掰开说：委员会并没有认为“不披露关联方交易”本身就自动意味着整份财务报表不真实或者不公允。委员会的结论是，曼城违反了相关的关联方交易披露义务。

　　把Charge 1(A)、1(B)和1(C)等财务问题合在一起看，委员会认为曼城在2009/10至2017/18这些年度财务报表存在重大失实。最引人关注的数字，是委员会认为这些年度收入累计被高估超过8.3亿英镑。同时，还有886万英镑、740万英镑以及50万英镑等金额没有按照委员会认定的真实经济性质正确记录，此外还有前面提到的2450万英镑被错误地作为经营收入记录。委员会最终认为，这些财务报表没有真实、公允地反映曼城的实际财务状况。

　　这里得说清楚，8.3亿英镑并不是说曼城凭空制造了8.3亿英镑现金，也不能简单表述成“曼城伪造了8.3亿英镑收入”。这个数字的准确含义是，委员会认为相关年度的财务报表中，有累计超过8.3亿英镑的收入被错误地计入了商业收入。核心问题是资金的经济性质和会计分类被错误处理，其中很大一部分按照委员会的认定，本来应该属于ADUG的股东注资，而不是俱乐部的商业收入。说白了，是这笔钱的“身份”被改了，而不是从空气里变出8.3亿现金。

　　认定Charge 1成立之后，案件进一步进入Charge 2和Charge 3。Charge 2针对的是曼城是否违反UEFA相关财务规则。委员会按照自己认定正确的财务处理方式，对曼城的财务数据进行了重新计算。被错误计入商业收入的资金需要从商业收入中剔除，本应作为股东注资的资金不能继续作为经营收入计算，同时应该确认的费用和负债也需要重新计入。

　　经过这样的调整，委员会认为曼城在相关的每一个赛季都没有达到UEFA相关的财政限制要求，而且不是轻微程度的超标，而是大幅度超标。因此，Charge 2成立。委员会在Charge 2中还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替代分析：即使不完全接受委员会关于相关赞助协议属于虚假收入的最强结论，而只是认为这些赞助协议存在、但其真实商业价值没有账面上那么高，那么按照公平市场价值重新计算相关赞助收入之后，委员会仍然认为曼城在相关赛季无法达到UEFA的要求。所以，Charge 2并不是完全建立在“这些赞助协议全部都是假的”这一单一判断之上。这层替代分析挺关键，等于给结论上了双保险。

　　Charge 3则针对英超自己的财务规则，也就是PSR。委员会采用与Charge 2类似的逻辑，对曼城的财务数据进行调整。重新计算之后，委员会同样认为，在相关赛季曼城没有达到英超PSR的要求，而且同样是大程度不符合要求。因此，Charge 3成立。

　　除了财务问题，案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就是曼城在英超调查期间的行为。这部分属于Charge 4。委员会认为，曼城在英超调查过程中采取了一系列协同行动，试图阻止、阻挠或者挫败英超的调查。最终，Charge 4(A)的大部分内容成立，Charge 4(C)和Charge 4(D)成立，只有Charge 4(B)没有成立。因此，Charge 4并不是全部成立，但除了4(B)之外，委员会对相关不配合调查的指控均作出了对英超有利的认定。

　　另外，委员会在审理过程中还对部分曼城方面证人的诚信作出了非常严重的负面评价。案件一共有27名事实证人，委员会认为大多数证人是诚实的，但同时指出，一些曼城方面的重要事实证人在关键问题上提供了虚假证据。更严重的是，委员会认为其中一些证人在庭审过程中明知道自己的证词并不真实，却仍然提供了这样的证词。因此，委员会在判断相关事实和证据时，对部分曼城证人的可信度作出了明确的负面认定。不过，这并不是一个额外独立的“Charge 5”，而是委员会在判断证据时作出的事实和诚信认定。

　　说到底，这份裁决最扎眼的不只是数字大，而是它同时指向两件事：账目该怎么记，以及调查来了该怎么应对。对曼城来说，前者是财务报表里的经济实质与会计分类，后者是调查过程中的配合与证人诚信。两边的失分，都写进了这份40页的文件里。